通灵戒
肖桐出现的时候,我正忱在散兵消逝的阴影里痛得死去活来。
那一阵很多网站都转载了我的那篇《情断西藏》,当众多青年男女为我们那场生离死别的爱情叹息时,我的爱人散兵早已魂葬高原。
我象一个鬼鬼祟祟小偷,跟在肖桐的文字后如影随行。终于等到有一天,他加我的QQ。
“为什么一直都跟着我?”肖桐问。
“你跟他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我怯怯的回应。
“就这?”我能想象到屏幕对面的他早已皱起眉头。
“还有,你们是四川大学的校友。”我艰难的咽下口水,敲键盘的手指有些慌乱。
“仅仅巧合而已,至于反映这么大吗?”他不屑一顾的再次回复。
“那你为什么要留言给我,让我为他好好活下去?”我哇的一声大哭,然后掉线。
几天后收到肖桐的EMAIL,他在新加坡读硕士,很快就要回国。“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一定带糖果给你。”他看过我的文字,永远都会记得我喜欢吃糖。
在信的结尾他如散兵那样称呼:我的摩卡。
我和肖桐象老朋友一样在网上无话不谈,事实上一开始我就把肖桐当成散兵的替身,在我的幻想世界里肖桐只是对散兵的延续。而我的情感始终在肖桐与散兵之间,虚拟和回忆中游离。
二月,迎来肖桐的同学回国,他带来一整袋新加坡糖果,这是肖桐的承诺。我舍不得吃,便将糖果摆在书架和散兵的照片放在一起。散兵笑了:亲爱的,为了我要坚强的活下去。照片中的散兵,笑容永远是那么温柔。
突然间我冲动的去翻找那个装糖的袋子。果然,在袋子的最底层静静的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我将戒指小心的拿起来放在掌心,阳光下那枚小小的银戒闪闪发光,戒身为两个圈重叠而成,转动后可以看清六个奇特的字符,有点像佛家的梵语。
“是肖桐带给我的吗?”深夜,我发手机短信给肖桐的同学。
“是的,他也有一个完全一样的尾戒,希望你戴上的时候能感应到他的祝福。”肖桐同学的回复象早已经准备好的台词,我知道必是肖桐对他如此说。
我将戒指试戴中指,食指,无名指上都套不进去,最后顺利的套在了小指,尾戒?肖桐的手指是什么样的?怎么他的小指与我一样大小吗?我第一次在脑海中幻想肖桐的样子。
深夜,我爬上网去翻找肖桐的资料,看到他在QQ的留言里写道:答应我,不管以后去哪里玩都要安全第一,永远平安地活着,好吗?
望着这一行字,我落泪了,这句话是第一次和肖桐聊天时我让他一定记住的,肖桐和散兵一样,常喜欢背着行囊四处行走,而自从散兵死后,我就再也不敢去面生离死别。
我终于做梦了,这是自散兵死后的第一个梦。
山脚下,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一台破旧的吉普车团团围住。
“是我坐的车?”我惊叫出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我目瞪口呆。
散兵被四五个围观的西藏男子从车里拖起,血泊中他的身体早已血肉模糊。
“散兵!”我心痛得叫了出来。很快旁边有个声音回应我“我在这里。”
我转过脸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散兵?他居然就在我身边,一脸平静的望着我。
我看见他同我一样,距离地面五十米的高度,双脚飘在半空中,偶尔会轻荡几下。
“你,你的身体??”我被他吓到了,手指着地面上散兵的身体,语无伦次起来。
“你的身体也一样,我们死了。”散兵温柔的对我笑笑,似乎他比我更能接受眼前这场事故。
我顺着散兵手指的方向再望下去,我?竟然有一个同样的我被几个警察抬起,那个我紧闭着双眼。
“她的双腿断了。”一个警察说。
“还有呼吸,马上送医院。”吵杂的人群散开,我和散兵被抬上一辆救护车。
我们去看看,散兵过来搂住我的肩,我注意到他过来时并没有走路,一双脚始终是飘着的。
“你怎么可以??”我张大嘴吧看着散兵,他的举动实在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
“你也可以的,试试。”散兵笑着对我点点头,算是鼓励。
我按着他所说的方法,尝试着如鱼般摆动自己的双脚,我居然也可以飘。
“我比你先醒,一直看着你的灵魂出壳然后飘向半空。”散兵的话很快解开了我的谜团,也让我接受了我们的灵魂已经离开躯体的事实。
我和散兵守在医院的手术室里,奔跑中的医生护士表情严肃的要命。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集中在两个刚被送来的摔伤病人身上,他们直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你说医生会救活我们吗?”我依靠在散兵的肩膀上,面前的两张床上分别的躺着我和他的身体,监测仪一直在报警,我们的心跳已经由七十降到三十。
“我也不知道,摩卡,如果我们真的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就生生世世在一起好吗?”散兵攥着我的手加大了力气,似在告诉我欲与我同生死的决心。
“嗯,如果上天能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决不分开。”那一刻我是多么想在空中飘着的我们快一点回到各自的身体里去。
“两个病人都因失血过多,生命休克,现在急需O型A型血,你们家属要做好精神准备。”一个小护士冲出来告诉救我们的公安干警。
一个年轻的警察很快从随身的皮包拿出一张证件,大叫着:我是O型血,我有献血证的。
“摩卡,你有救了。”散兵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个人的血型与我相同。
我从梦中醒来,房间内漆黑一片。我梦见了散兵?回味着刚才,心中竟有些失落,半年了,散兵死去整整半年,我曾无数次想过要梦见他,只可惜这个梦太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否已投胎转世,就醒来。
我打开灯,时针指向凌晨三点。下了床一拐一拐的去看他的照片,半年前同散兵一起跌落山涧,昏迷了四天后再醒来,经过几次手术和半年的休养,我终于可以站起来,象现在这样,一瘸一拐的走,我瘸了,医生说要坚持,等待第二次手术把腿内的钢板拿出来就会好转。我倔强,坚持不肯手术,失去散兵我的生活已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我望着照片中的散兵心又抽痛起来。
下午,我在房间里吃饭,房间内一片寂静,挂钟指针滴达滴达的行走声,在这样的午后显得更加刺耳。在咽下第三口饭后,我抬起头,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被钉在那里。
散兵?我居然看到散兵就在距离我不到五米的面前,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望着我。
“散兵!”我一开口叫出他的名字,泪便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很快泪如泉涌。
散兵始终站在门口,不变的姿势,不变的笑容,深情的眼眸里充满了无限依恋。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可为什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叫他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到碗底,与颗粒分明的米饭汇合成一体。我没有下床去奔散兵,生怕一个细小的动作也会惊走他的身影,于是米饭和着眼泪,把对他所有的思念和心痛咀嚼在嘴里,再硬生生的咽下。
“我的摩卡,拿出你的坚强来迎接下一次手术好吗?”说完这句话散兵便消失了。
我开始怀疑刚才的他是否因为思念过度而出现的幻觉。
夜里,我给肖桐留言:
我梦见了散兵的灵魂。你送我的那枚戒指真的很奇怪,你戴戒指的时候有做过梦吗?
肖桐很快回信了,他说这枚戒指是有来历的。两年前他只身前往泰国,在那个佛教盛传的国家遇到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的人妖,虽然面容绝美,但一张口便露出男人声线。他向过往的游客们兜售手中的一对戒指,很多游客要看佛戒时,人妖不停的摇头说他们不是有缘人。肖桐在人群中好奇的看着人妖,想知道谁是人妖等待的有缘人。
直到人妖发现了肖桐,他将戒指递给肖桐。
肖桐愣了,慌忙去掏钱包。“多少钱?”他准备买下。
“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月才遇到一个有缘人,即是有缘就是赠的,。”人妖笑笑,扬长而去。
肖桐手拿戒指跑到泰国最著名的寺院,找到高僧来看。一个和尚看了后大惊,先问戒指来历,肖桐也说不出个所以来,和尚只好告知:这对戒指上的观音六字真经的最后一个字是错的。
“错的?那是什么字?”肖桐也觉得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两枚戒指最后一个字分别是“通”“灵”。”和尚告诉肖桐。
四月,肖桐回国,他站在川大的校园中打电话给我,让我听他和散兵校园的声音。
“你是1还是0?”
“什么?”肖桐没听清楚。
“我想问你是1还是0”我提高了语调。
“你希望呢?”他沉默了许久后反问。
“不管你是1还是0都好,反正我希望你是。”
电话那端突然没有了声音,然后肖桐消失了。
半个月后,肖桐又出现了,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与我聊天,和我打趣,偶尔也会问一问:摩卡,你快乐吗?
每当他问到这句时,我便打出两个字:吻我。
他说:不
“如果不吻你会后悔的。”我威胁他。
“就不”他再答。
“如果你不吻我就消失。”
“我可以亲吻你,可以紧紧抱着你,可以给予你安慰,甚至为你疯狂,但是,这并不是你真正需要的!因为你宁愿我是个同性恋。”终于,他爆发了。
我对着屏幕掩面无语。
六月,肖桐告诉我,在北京的三里屯酒吧街,如果我能找到和我戴一款完全相同的戒指的人,就会见到他。
我顺着三里屯每个酒吧的搜索,终于,在一个男孩儿对面位置坐下来。
正在喝酒的男孩儿看上去年纪很轻,快干裤、拖鞋、娃娃脸、眯眯眼、笑笑的。
“嗨,你的戒指很漂亮。”我伸出手与他相握,他有些诧异的望着我的手。在握住他的手之前,我摘掉了戒指。
我们喝光了五瓶啤酒,却不曾说过一句话。临别时我告诉他:“谢谢你,我终于明白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散兵,这一次我告诉自己,如果我爱他,就为他好好的活下去。”
男孩笑了,整整一个晚上他只说了一句话,却让我感到意外。
“如果把你的话转达给肖桐,他一定会很高兴。”
回到家里,我看到肖桐在数小时前的留言:摩卡,你有信仰吗? 如果没有,那对散兵的爱会成为你的信仰吗?我在想,如果能成为,那你将改变!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肖桐,那么他到底是不是酒吧里的那个男孩也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月后我勇敢的接受了第二次手术,支撑我走过来的是散兵和肖桐的那句:“我的摩卡,拿出你的坚强来迎接下一次手术好吗?”庆幸的是第二次手术后,我的双腿恢复了正常。
<全文完>




祝福你, 摩卡
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