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罗楼里的阴阳相会 -
琪琪又在画那个女人,已经三天了,我问她在画谁,她说她也不知道。也许,就是这栋紫罗楼里,一个曾经住过或是未搬过来的女人吧。
琪琪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了同感,那画中的女人,真的似曾相识。忧怨的眼神,静得让人感觉到有些可怕。
琪琪给那个画中女人加了一顶帽子,黑色的,有蕾丝画边那种,这顶帽子不适合她,应该梳直发。我觉得。
“嗯,有道理,梳直发确实漂亮”琪琪听了我的建议,将画中女子换上一头乌黑的秀发。
我经常跑到琪琪家看她画画,有时,可以在房间里跟她坐着一整天。琪琪是个很有艺术天份的女孩儿,她能将一个人的神,韵,在画中表现的淋漓尽致。喜欢她的画,尤其是这幅有着忧怨眼神的女子。
我告诉琪琪这幅画很棒。。
呵,认识我这么久,难得有一幅你想要的东西,拿去吧。琪琪挥挥手,将她的慷慨大而化之。
我静静的抱着那幅画,从琪琪的二楼出来,走进电梯,按下十九层,这是一幢名叫紫罗的住宅楼,楼中住的都是如我一样年轻的单身女子。做设计的,做主持的,做生意的大都有独立经济的白领层。紫罗楼里出美女,附近的居民都这说,可惜我不是,但我一样喜欢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与那些美女擦肩而过,欣赏她们的美与气质。
电梯行至七楼,门开了,一定是有人按了电梯,我向后退了几步,将前面的空间让了出来。没有人进来,一阵风刮过,手中的那幅画跌落在地上,滑出了电梯外,弯腰,拾起,电梯门关上了。
我的公寓很小,只有二十几平米的空间,还包括了厨房和洗手间。墙上,贴满了我的照片,单人的,合影的,记录了我在深圳那些值得怀念的日子。找到胶水,将琪琪画的那幅画贴在墙上,看着那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她在想什么?恐怕没有人读得懂。
仲夏夜,酷暑难耐,我总是喜欢睡着前洗个凉水澡,然后将空调开到适当的温度安然入睡。今天不知为何空调迟迟不肯启动,胡乱的按了几下遥控器,指示灯关了,坏掉,郁闷。打开窗,夜晚的徐风飘进来,屋里凉爽了些,铺好床,开始入睡。
热,酷热难耐,睡了,醒了,醒了,再睡去。反复几次,索性坐起身来,开了灯,醒着。
“你要是真的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儿吧”一个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谁?”我四处张望着,墙上的钟滴达着走着,时针已指向子夜两点。
“唉,我在你的对面,你向墙上看”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这一次清晰很多。
我蹭的一下子蹿到地下,拿起毛巾被,将安琪那幅画遮盖住。是她了,我猜测。
“你认为用这东西可以遮得住我吗?拿开,我不会伤害你的。”她生气了。
拿开,我会很怕,不拿开,我更怕,因为,我已感觉触摸到她。终于,我选择了前者。
她笑了,那是一张很生动的脸,在画中,她望着我。
“你吓到我了”我说。
“我知道,但我们想也许可以做个朋友。”她声音柔柔的,跟寻常女子并无差别。
“嗯,我在听你说。”压住内心的恐惧,慢慢的坐回床边,手,开始去拿电话,拨号。
“没有用的,我能控制你这房间中的任何一样东西。”她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什么。
“好,我就跟你聊聊,那你先把空调弄好”关上窗子,死就死吧,我怕谁,何况她只是一幅画。
“呵呵,你够聪明的”她话音刚落,空调又恢复了工作。
“你故意把空调弄坏,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讲?”我看着她的脸,象电影中的女子被拉近了画面,映象中,只是一张漂亮女子的脸。
“鬼女就是鬼女,来我找对人了”画中女子笑了,那笑容非但没有一丝恐怖,反而让我感觉到一丝可爱。
“鬼女?你是我说还是说你自己?”她的话明显是在说我。但子夜的女鬼应该是她才对。
“说你,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鬼女吗?”她望着我一脸的惊奇。
“鬼女?我是鬼女?为什么,你说”惊奇的表情开始转换,我瞪大了眼晴。
“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画中人一幅洋洋得意的样子,看来我不清楚鬼女的事让她加重了筹码。
“你一定会告诉我的”我笑了,让她看得到的自信。
“你先答应我。”她语气坚决着。
“你先说。”我寸步不让。
“我睡觉了”倒在床上,忱着忱头,闭眼,听着身后的声音。
挂钟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刺耳。
“啪”的一声,书架上的一本书掉在地上。
我的“酣睡”依然。
“呼”的一下子,毛巾被滑在地上。
我的“美梦”依旧。
“吱~”空调停了。
我应声而起。
“喂,我告诉你啊,你不要再搞鬼。”终于转过身来,给她警告。
“我叫261987219,我不叫喂”她纠正我。
“我管我什么12345的,马上把空调打开”我的确有些心悸,但还是装得嘴硬。
“我是女鬼,你不怕吗?”她在吓唬我。
“鬼女会怕女鬼吗。”我学她的表情。
“你。。。哼,我告诉你就是”她终于投降。
(二)
“我查过你的出生日是阴历七月初七日对不对?”
“是”
“七月初七也叫鬼节”她继续说。
“我知道,就因为这?”不会吧,那世界上不是又很多鬼女了?我才不信。
“关键问题不是你的生日,而是你的生日加了时辰”她的话集中了我的注意力。
“你出生在七月初七子夜十二点,此时出生之人亦正亦邪,可入阴间,可转阳世,还可以上天堂”看她讲话的样子好象是真的。
“可入阴间,可上天堂?那你怎么不说我是个仙女?”我索性坐在沙发上,与那画中人的脸只有五十公分的距离。
“因为你的前世做过鬼女”
“鬼女和女鬼有什么区别呢?”我不懂。
鬼女是在地狱里做官的女子,她一出生就是鬼魂,没有前世孽债,而且不受地狱之苦。”
“那女鬼就是前世为人,后世入了地狱的女子了?”我猜测着。
“是的”她叹了口气,好象很累的样子。
“怪不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妈妈去算命,妈妈请算命的先生算算我的生辰八字可否一生平安,那算命先生变了脸色连连说:天机不可泄,天机不可泄,”原来如此,这样的事好象有很多。
“是的,如果今世人泄露了你前世的秘密,便会折了他的阳寿,死后无法升天,要去阴间服地狱之苦还债的”那女子解释给我听。
“那,12345,你告诉了这些事情给我,不也是要受到惩罚”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难道前世我们有过纠葛?我猜测。
“我不叫12345,我是261987219。”她再一次告诉我名字。
“天,什么破名字呀,有什么意义在里面吗?”我问她。
“261987219,是我在阴间的编号,我在人世活到26岁,死于1987年,生前所犯的罪孽219件,这,就是我的编号。”
原来一个名字中有这么多的讲解。我咋舌。“219件罪孽?那你为人时,岂不是很坏?”
“坏?呵,这世上哪有没有罪孽之人呢。即是你身上也积了上百宗的债”她嘲笑我的无知。
“我的罪孽?”有没有搞错?可个同学曾经夸我是个善良的天使呢,虽然那个同学后来因为到处追求女生被学校开除。
“是的,世间之人窃人财物、伤人心情、讥笑嘲讽、暗箭伤人、生于病,探伤丧、食生灵,杀精灵哪一样不是罪孽?”
“那,如果我吃了一条鱼,打死一只苍蝇呢?”
“都是罪孽”她很肯定的告诉我。
“我才不信,那如果这样,这世上最没罪孽要数老和尚了”我找到些没罪孽的人。
“没有无罪之人,只是罪孽的多少而已,入地狱的人,罪孽大多是百万之上,升天堂的人也有千条罪孽在身的”
“这么说,你的罪孽这么少,不应该入地狱呀”我又糊涂了。
“是的,我在还有阳寿的时候,选择了死,违背了自然规律,天堂不肯收我,只好下地狱,又因为罪孽不足,只能做个游魂野鬼”
“12345,我真的记不住你的名字,你还记得以前在人间的名字吗?”我天生对数字智障,一个电话号码能记错七八个的人怎么能记住如此长的数字。
“画画”她说。
“画画?好好听的字”我喜欢。
“画画,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存在,而要以画的形式出现呢?”鬼魂真是奇怪,不是可以控制任何物体的吗,为什么不干脆附在一个家俱上面,那倒好玩。
“不行的。阴阳两隔,各地界有限定的规距,再****力的鬼魂也没办法,说现身阳间就现身的。我能出现在这里,是托了你的朋友琪琪的福。她的画有超强的灵性。她能通过对一种东西的感悟找到那种灵魂的所在。我就是先进入她的梦境,再借她的画笔,才得以现魂。最幸运的是当可以用这种画出来的魂看凡间时,便看见了你。你是鬼女,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你不但不会怕我,反而会帮助我。”画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在看画的时候会觉得这个女人似曾相识。原来,是她用魂摄住了我。
“那琪琪呢?琪琪知不知道你其实是女鬼?”我想起琪琪,如果她知道从她笔下画出阴阳两个世界时,不知道她会吓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但我现在附着她的魂魄上与你对话,我很辛苦,她也会很累。”她又开始叹气了,看样子是真的很累。
“那怎么办,你不能害我的朋友”不知道琪琪现在怎么样了,越想越怕。
“其实很简单,你帮我拿一套衣服挂在墙上,把灯关掉。我就可以现身了”画画指引方法给我。
我决定试试。打开衣柜,找到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挂在墙上,顺手关了灯。“你可以出来了”我说。
“现在还不行,你再找些纸,封住镜子,不能有一点光露出来”我想起来了,好象电影里的女鬼也很害怕照镜子。
“好”我翻出一些旧报纸,黑暗中将家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房间突然间静了下来,黑得令人心悸,暗得不见五指。
“我可以开灯吗?”其实我很怕黑。
画画没有回答。
“画画,我怕黑”我忽然觉得,黑暗比画画更可怕。
灯,亮了,房间里忽然间多了个漂亮的粉衣女子。
“画画?”我小声的叫着她的名字,是她了,那张俏丽的脸跟画中人相差无几。
“嗯,是我”她笑着。身后的墙面,贴着的那张画已成为一张白纸。
“鬼女,请你帮我”画画声音刚落,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天,不要这样,画画你快起来”我伸手去拉她,却感觉碰她不到。原来,鬼魂即使现身,也无法与人类接触的。
“除非你答应我,我才会起来”画画流出了眼泪,我的心也跟着酸痛起来。
“我怎么知道一定会帮到你呢,你先起来,如果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的,好吗”我不知道自己前世在地狱做过什么鬼官,但今天偏有鬼魂会找上我,也许,也是我前世欠下的债吧。我想。
“鬼女,谢谢你”画画终于站起身来,不再哭,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画画,要是我帮了你,你能带我去地狱看看吗?”我真的好好奇我的前生,地狱又是什么样子呢。我无法想象。
“我不能带你去,你的今世已落定尘缘,无法改变,而且地狱苦茫茫,冥冥无日光,人间百千劫,未抵半宵长……”
“地狱苦茫茫,冥冥无日光,人间百千劫,未抵半宵长。。。”好熟悉,真的好熟悉,这首诗我在梦中梦见过无数次,今天居然听到画画亲口念出来。我是。。鬼女?
(三)
“你是1987年死去的?那你不是比我年纪大很多了?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推算着,天,十几年过去了。她差不多有四十岁了,那不是我管她叫阿姨了?
“鬼是不增长年纪的,我现在还是二十六岁,何况地狱一日,人间一年,鬼不吃饭不睡觉,不以日月争朝夕,又怎么会在乎年令呢”怪不得她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美丽。
“我们说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死去”天,我经常这样糊里糊涂的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忽略事物本质的所在。
“你说呢?”画画一脸苦笑。
“为情?”世间凡夫俗子大多难逃此劫。
“你好聪明,鬼女”她又夸我了,原来鬼也会拍马屁,而且还相当受用。
“怎么死的?”从古到今,为情殉身的痴情男女何止千万,悲哀,永不谢幕的上演着。
“坠楼,情急时从十三层跳下,当场摔散了七魄,好在三魂还在,得以魄归”
好惨,我仿佛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纵身坠楼的惨烈。
“那,你又回来人世,是想寻仇还是报恩呢?”想必,一定与她爱的那个男子有关。
“为一句话。”画画语气悲愤起来。
“什么话?”我真的被吓住了,这个画画竟然为了一段情可以撒手人间,又居然为了一句话可以从地狱还阳。
“他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画画坐在地板上,裙子散开在地板如一朵美丽的鲜花,她竟然是没有脚的,我发现。
“只为这句话?你让我去问?”可怜的画画,她到现在还一定在爱着那个男人。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问。”看来她早就设计好了的。
“怎么去啊,你又没有脚的,难道让我背着你,我可背不动,再说,就算是我肯背,也碰不到你啊”我没好气的看着她。
“我附在你的身上,就可以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你附了我的身,会折我的阳寿的”我胡乱的猜想着,反正,被鬼附身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请帮我,鬼女,我只有你们人世间两天的时间”画画又在哭泣了,这样一个柔弱女子任谁都是不想伤害的。我心软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好为难,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对得起我的生身父母。
“有,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得到“画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唉呀,别婆婆妈妈的了,既然只有两天的时间,我一定帮你的啦,快说,什么办法”
“把他引到这里来”画画说。
“他?他在哪里,我又不知道”那个男人要惨了,哼哼,活该,一定是个花心大罗卜。
“他就住在紫罗楼中的七楼。721号房”好个画画,早把一切了解清楚了。
“七楼?怪不得今天坐电梯到七楼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画居然飘出电梯外,又是你搞的鬼?”
“是,,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没关系啦,行,我答应你啦,就把他引到我这里来”我正义着,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侠女。
“叮铃,叮铃”在门口站了很久,我还是按响了721室的门铃,心里忐忑不安着。
“谁呀”一个嫩稚的童声响起,门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姐姐,你找谁呀?”好可爱,我忍不住去摸她的脸。“小妹妹,你家大人在家吗?我找一位叫阿颜的先生。”
“爸爸,有位姐姐找你”小女孩将门完全打开,蹦跳着跑进屋去喊人去了。
“嗯,咳,是这样的”我咽了几口口水,几次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这位大胡子叔叔实在让我难与漂亮的画画联系起来。也难怪,他们毕竟阴阳两隔了十几年。
“什么事”中年男子走出门来,将门掩上,遮住了我还往屋里张望的视线。
“您是阿颜先生?”再次确定
“是的,我是,请问小姐什么事”他一脸的不耐烦。
“我也是这楼的住户,住在1906号房,你应该见过我啊?”我展示出“迷人”的笑容,并转过身来侧对着他,摄像师曾说过,我的45度角最好看。
“不好意思,没什么印象”他还是那样冷冰冰。
切,你没见过我我还不想见你呢,人不帅,长得又老,脾气还那么差,谁稀罕你呀。心里越骂越气,脸上却笑开了花。
“颜先生,我来这里不久,又没什么熟人,家的电灯坏了,您能帮我修一下吗?”话一说完,自己都骂自己,猪啊,十九层的电灯坏了,居然跑到七楼找人帮忙民。这么弱智的理由居然也想得出来。
“不好意思小姐,这事你最好去找管理处帮忙”果然不出所料,颜先生毫不客气的转回身“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豆豆,告诉你多少次了,以后不可以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怎么就记不住”房间里传来那男人的吼叫声。
接着,小女孩吓哭了。
这个……#@¥^%&*(¥%^&的家伙。我狠狠的踹了两脚,在隔壁的墙上。
(四)
“我就知道你找他不来”画画坐在床边玩弄着她的长发,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如预料之中。
“哼,你还说我?那人倔得像一头驴,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我没好气的看着画画。整个人栽到沙发中。伸手拉过茶几上的水果盘,摘下一枚葡萄放入口中。
“要不要吃些?”我问她。做鬼也真是没意思,可以不吃东西不上厕所的。
“我没你那么好的胃口”画画叹了口气道:鬼女,过了今天,我在人间就只有一天的时间了,你得帮我。”
“我当然想帮你呀,等我再想想办法先”我将腿盘着,支起手臂拄拄着脸。确实有点麻烦。
“有了,要不然,你让我带个信物给他,然后再说点什么刺激他的话,没准儿他就对我好奇了”我想起电视剧里一般男人或女人变成植物人之后,通常都是由他(她)最亲密的人,在耳边讲很多往事给他听,以唤起昔日的记忆。
嗯,那就是了,那个人虽然不是植物人,但也跟木头人差不多。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没用的,爱之语谁都会说,但要分谁对谁说,你如果这样跑过去告诉他,你爱他,你如果不疯,但是他要疯了”画画气极而笑。
“这信物?倒真可以一用,我看看琪琪在做什么。”画画坐在床上,闭上眼,双手合十,将两个大拇指分别按在眉宇之间。不一会儿,脸上流下汗来,汗滑下,在下落到腮边后,便突然消失。
怪了,我走近些,伸手去摸画画脸上的汗,冰,刺骨。冷得手指间寒气传心。
“天”我叫了出来。
“你做什么?!!”画画突然睁开眼,却不眨眼,像盲人一样,用耳朵寻找我的声音。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汗”我小声的,小心翼翼的向后退。
“鬼女,我现在在琪琪的梦里,传递信物给她看,你快去琪琪那里,唤醒她,让她把在梦中看到的东西画出来,快,一定要快,要在她灵感消失之前画出来”
画画说完,又闭上眼晴,汗,越流越多。
我穿上鞋子,跑出门,按电梯,天,今天的电梯怎么这么慢。来了,跑进去,按二楼。快,快,,快……
“琪琪,琪琪开门,快开门”我扯着嗓子在门口大喊,琪琪可能睡得太死了,叫了好久,没开门,于是,我开始砸门。门依旧没开。楼口处上来两个保安先生。“小姐,有人举报您的声音太大骚扰邻居”
“什么,有没有搞错?我声音过大?我声音过大!!??”我转过身来没好气的给他们听我的声音。
“卡嚓嚓”楼道内响起开门的声音。几个年轻女子打开门,探出头来张望,好象我真的吵到了她们似的。
“嗨,美女”这几个漂亮女孩天天有见的,应该不会与我为难吧,我展开友善的笑容。女孩子们笑了,回身,关上门。看来我的信誉度还不错。
“小姐,请您小点声好吗?”保安先生依旧很有礼貌。
“小声?可以呀,我朋友最近失恋了,有点想不开,要是一不小心里面出了什么事儿,我可说是你们不让我叫门的”这门我是敲定了,看谁还阻拦。
“咚咚,当当,咣咣。。。“在两个保安的配合下,琪琪终于睡眼朦胧的打开房门。
“你没事吧”我一把抱住琪琪,做痛苦状给保安看。随手关上了房门,不管身后那两个人诧异的眼神儿。
“你疯了?找保安来砸我的门,琪琪好象清醒了,但还是没明白怎么一回事。
“琪琪,我刚才做梦了”我做出一付很紧张的样子。
“什么梦啊?”琪琪打着哈欠,拿出一根烟,准备点燃。
“不能吸”我一把抢过琪琪手中的烟,这烟一定会驱散琪琪的灵感,我肯定。
“我梦见有人托给我一个信物,一个很小礼物”我说。
“不是吧,我这两天也做奇怪的梦呢,我昨天晚上还梦见我背着一个女人一直在路上走,却看不清她的长相”琪琪一屁股坐在转椅上,转了几圈,告诉我她的梦中怪事。
“那你今天有梦见什么?”我紧张的问道。
“梦到好多啊,牛啊,马啊,羊啊什么的”看琪琪的样子不象是在撒谎。
“牛?马?羊?”天,我要哭出来了,死画画,你搞什么鬼,总不能让我牵着一头牛去送信物吧。
“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农场,整个家场里都是我的。每天骑马四处走走,美着呢”琪琪翘直二郎腿继续描述她的美梦。“后来,我在路上捡到一个盒子,小小的黑色的,我就拾起来,打开看……”
“快说,看见了什么?”原来琪琪一直在睡觉,画画只是半路进入她的梦中。
“是一盒五彩弹珠”琪琪的梦还在。
“有几颗,什么样子的呀”我故意放轻松,生怕引起琪琪的怀疑。
“五颗,黄绿蓝白红”琪琪对色彩果然繁感。
“能画出来让我看看吗?”我表现出想一睹风采的渴望。
“呵,你没事吧,几个弹珠也要画出来,太夸张了吧”琪琪一口回绝了。
“我不是刚才说梦见有人托我一个信物吗,也是一盒弹珠,怎么会这么巧?”我的表情,吸引着琪琪的注意力。
“不是吧,等我画给你看”琪琪走到阳台,拿起画笔,刷刷几笔,勾划出弹珠的模样。
“上一下色,我对比下。”我必须要保证信物的完整。
“这真的太奇怪了,居然跟我梦见的一模一样,等我去找个明白人问问” 十五分钟后,我拿下那幅画,象琪琪告辞。
“画画,画画?” 我叫了她几次,她才从画中的那盒弹珠里回神。
“我想把你的事告诉给琪琪”不管怎么样,欺骗朋友不应该。
“不要告诉她,她跟你不一样,人,如果知道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快乐。”画画很严肃的说。
会吗?, 人,如果知道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快乐?还是不要告诉琪琪了,我决定保密到底。
(五)
清晨七点,我已经在七楼的楼梯口处等了半个多小时,手里拿着四个彩色弹珠,揉搓着,心情有些紧张。嘴里,不停的背诵着画画教我的几句话。
终于,721的门开了,蹦蹦跳跳的跑出了小女孩儿,“咦?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哦?”好可爱的小女孩,她居然还记得我。绝不能吓到她。我暗想。
“豆豆,你要去幼儿园对不对,要听老师的话哟”我笑笑摸摸她的小脸儿,她长得可不象她爸爸。
“豆豆,走了”阿颜终于出门了,他穿西装的时候比那天凶巴巴的样子帅多了。他转身锁门时,叫着豆豆的名字,看见了我。笑得很牵强。
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我跟自己说,也跟画画说。如果我说出来,不仅惊到阿颜,也更会吓到豆豆的。别无选择。只好跟着他们搭乘着电梯下楼。
“你的电灯修好了吧”阿颜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也许,他自觉那天对我的态度过份了些。
“修好了,三个电工一起修的,可真不好修”我有些语无伦次,说话更是夸张。
“姐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好漂亮噢”出电梯的时候,豆豆眼尖,发现了我手里的弹珠。
“没什么,没什么,弹珠而已。”我扫了一下阿颜的表情,他好象在想些心情,没有向弹珠望一眼。
原来每天停在楼下的中巴车是豆豆幼儿园的校车。阿颜安顿好豆豆就座后,向楼内的车库走去,看样子他准备去上班了。
“阿颜先生,不好意思,我掉了一颗弹珠”说话间,一枚蓝色的弹珠滑到了阿颜脚下。阿颜蹲下身来,缓缓拾起,放在掌心,看着。
“你喜欢玩这个?”他将弹球递过给我,面部转换成轻松的表情。
“是啊,是我男朋友送的,几时个个颜色,一个也不能丢的”我若无其事的将蓝色弹珠放回掌心,开始数,一,二,三,四,等阿颜将四个弹珠完全看清时,又握住。做准备离去的样子。
“如果弹珠是五个的话,就完美了,你还缺一个红色的”阿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怎么知道有五个?”我一脸的好奇。
“真的有第五个吗?” 阿颜向我一步步的靠近,想知道红色弹珠的去向。
“红弹珠掉在地上,摔了,可能要补”我很挽惜的说。
“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吗?”阿颜竟然真的转了方向,跟我并肩同行。画画,你是对的,他真的记得弹珠,那他一定还记得你,我心跳加快,激动得简直要晕倒。。
“白色代表纯洁,它可以让爱真情坚守”
“黄色代表阳光,它可以让爱温馨和谐”
“绿色代表健康,它可以让爱滋润成长”
我自言自语的一颗颗拿给阿颜看,他的脸色也如弹珠一般变绿,变黄,再一片惨白。
“蓝色代表热情,它可以让爱自由奔放”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拿起那枚蓝色的弹珠,在掌心里越攥越紧。
“红色代表什么”
“红色?代表死亡。。。。。。。。” 阿颜忽然双目锐利的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其实,他早该问了。
“你觉得我象谁呢?”我笑了,站在电梯门口,门开了,我走进去,按定十九层。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阿颜犹豫着,最后冲了进来,我松了口气,好险。
“小姐,能把弹珠再借我看看吗?”阿颜无助的靠在电梯一侧,很无力的望着我。
“本来就是你的,拿去吧”我低下头将手中剩余的弹珠滑入阿颜摊一的掌心。他的手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以至我感觉到整个电梯都在颤抖。
“那枚红色的弹珠,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从十三层的楼上掉下来,碎了”十九层到了,我边走边说,不去看身后的阿颜,画画说,如果他会坐进电梯,就一定会跟着我走。
、 站在门口,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不打算进来坐坐吗?”扭过头来,看着五米外站着的阿颜。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我警告你不要再装神弄鬼” 阿颜忽然象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随时可能扑上来把我撕咬成碎片。
门开了,我看见了画画,她依然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坐在那里,等着我们的到来。
“鬼女,你问他,难道他不想再看看那个曾经热情如火,如今粉身碎骨的红色弹珠吗?”画画笑了。她在讲给我听,阿颜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
我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阿颜。“难道你不想再看看那个曾经热情如火,如今粉身碎骨的红色弹珠吗?”
阿颜迟疑着一步步走近门口,向屋内张望。
“进去吧你”我伸手一掌将他推进了房间内。
(六)
阿颜一步步向前迈进,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墙上那幅画。
“画画,是你吗”他昵喃着,叫出她的名字。
挂在墙上的画画呆呆的看着阿颜,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唉,让他们好好谈谈吧。我退到门口,想关上房门,给他们一个清静的二人世界。
“鬼女,你不要走。他看不见也听不到我。你要帮我传话”画画叫住我。怪不得她又重新回到画中去,阿颜的眼中,只有人间的事物。
“你想跟他讲什么,只管说好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同一个空间,却不能相互伸手触摸,真够可怜。
“你在跟谁说话?”阿颜转过身,吃惊的望着我。
“是一个十几年前坠楼的女鬼,一个至今无法升天堂,入地狱的孤魂女鬼”哼,他怕是没有用的,该来的终是要来的。
“画画,你在吗,你在吗?” 阿颜颤抖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内回响。
“她在,她说她来找你,只是想问一句十六年前她临死之前你说的一句话”阿颜,你可知为这一句话,画画付出了多少代价。我有些憎恨起这个令画画变做孤魂野鬼的男人,又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一句话?什么话?”阿颜终于相信了画画的存在,他走到我身边紧张的望着我。
“我想问的是,十六年前,我冲进你的房间,亲眼目睹了你跟墨儿在一起拥抱的情景,情急之下我跑到了阳台,想以死来表达我的愤怒,结果,你在房间里大喊“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只想再问一次: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墙上的画画痛苦的闭上双眼,在我将这段话再次重复时,又睁开眼哀怨的眼神看着阿颜。
“呵>哈?哈?”不知道阿颜是不是被吓到了,他反常的表情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画画,你知道吗?那个晚上我们都是受害人,是墨儿突然来到我的家中,告诉我她要结婚了,以后都不会再来纠缠我。当我发自内心的祝福她时,她说她并不爱那个人,选择了这场婚姻只是想早日从对我的暗恋中解脱。
我们中计了,我两个都中计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你会突然跑到我房间来,只是在你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墨儿忽然跌倒在我怀里。我当然知道你看见如此情景会是怎样的生气。所以,当我准备推开墨儿的时候,她在我耳边不停的告诉我:阿颜,我爱你,我要得到你。。。”
“墨儿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问她,跟谁结婚,她说,到阿颜家里来,你就会知道了。我知道墨儿喜欢你,于是,我便跑了过去,想知道事情的究竟。。。”我复述着画画的话语,亲眼看着她的身体从墙壁上滑下,很想过去扶住她,却无法接触到她。
“天啊,我在那天已经很明白的告诉墨儿,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你是说,你对墨儿说的?”我跟画画同时脱口而出,原来一句话的迷底是如此的简单。
“原来,原来你们之间的一切误会都是那个该死的墨儿搞的鬼?”我惊叫着。愚蠢的人们啊,总是以为以自己的猜测判断事情的对与错。而对判断后的结果,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如此的惨重。
“墨儿在八年前去世了”阿颜叹了口气,接着说:画画,自从你坠楼之后,墨儿也住进了精神病院,她逃不出自己的心魔是因为亲眼看到了你的死。后来,在她精神稍稍好一点的时候,她继母将她嫁给了一个生意人。一年后,墨儿抱着一个女婴,请求我帮她抚养,半不久,她死于胃癌……”
“女婴?豆豆?”那个女婴不会是豆豆吧,他们好象在拍电视剧一样,真是一场悲惨的结局。
“是的,豆豆现在已经六岁了,她从小就没有妈妈,却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原来,阿颜抚养的一直是别人的孩子,画画,我错怪她了”我对着墙壁叫着画画的名字却找不到她在哪里。
“画画,你出来,画画,让我见你,我恨你不给我救你的机会就撒手而去,我恨,我恨了十六年,如果你不出来,我这一辈子都会恨下去”阿颜,这个四十岁的大男人,终于在那一刻爆发出来,倚在墙壁边,泪如雨下。
“阿颜,不要这样”我蹲下身去,伸手想去拉阿颜,整个人却被钉在半空中。天,我居然离开了我的身体,变成一种透明的雾体,在半空中似飘似浮,却飘不出被钉住的空间。
“画画?你居然附上我的身?”我大声尖叫着,房间内,却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七)
上帝,我居然跑过去抱住了阿颜的身体,不对,应该说是画画借助我的身体去抱阿颜。那个“我”在哭,放声大哭,画画,那可是我的身体,你要懂得爱惜啊。有没有搞错?阿颜居然低下头去吻“我”?天啊,死画画,我的一世英名被毁于一旦。还我身体,还我身体,我要动,我要动,,,糟了,我还是动不了。
忽然,我发现门口直穿进来两个与一样透明雾体的“人”,好可怕,屏住呼吸,不敢再动。他们飘过来了,越飘越近。我想逃,却逃不掉。画画救我,我绝望的在心底呼喊。难道,今天我就做了画画的替死鬼。
“你的期限已经到了,跟我们回去吧”两个看样子象男鬼模样的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想要拖着走。奇怪,他们竟然拖不动我。我依然被钉在那里,寸步难移。
“怎么回事?261987219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办完了人间未了心愿,自会归位十八层地狱之下,现在现反悔不成?”其中一个鬼张大嘴,呲着牙,他的五官已经扭曲变形一股难味气味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原来地狱里的真鬼是这么丑陋的。
两个鬼拼命用尽力气,还是无法拉动我。画画?我突然想起画画,她依旧附在我的肉体上,居然还一脸求救的表情望着我。
“看看她掌纹,给她加盖鬼章”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鬼不耐烦了,支使着那个大呲牙鬼扳开我的手掌。
“鬼女?”两个鬼齐齐惊呼着,跳出三米远,一脸惊恐的望着我。
“你是鬼女?”
哈?好啊,原来他们怕我。
“是,我是鬼女”我居然能说话了。嘿,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你们这两个家伙也有怕人的时候。
“1967876595868,1971808098890不知道鬼女在此,请恕冒犯。”两个小鬼垂首请罪。
啊?接下来怎么办啊,我迷糊了,转过头来望着画画。
“让他们再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画画哀求的望着我。
好,忽然间有种使命感。镇定下来,对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编号的鬼说:这边有女鬼还没有办完人间未了之事,你们过几个时辰再来收吧。”
“领命”那一对鬼话音过后双双退出门去。“你们慢慢聊吧。我闭眼晴等你”我看了一眼画画。再过几个时辰,她就要被真的鬼带走了。
画画没有说话,慢慢离开我的身体,又伸手一指不知何时也被定在空中的阿颜,轻声的说了句:去吧。
转眼,阿颜消失了。
“你杀了他?”我终于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返回到我自己的身体中。还好,我是鲜活的。
“你杀了阿颜?”阿颜真的不见了。
“没有,他只是回到早上出门的时间里,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画画又恢复身着粉衣的样子。
“那我呢,我的记忆怎么办?”我在想画画会不会也对我一指,然后轻念一声,去吧。
“鬼女,你前生的法力远在我之上。只是今生无法施展。刚才那两个男鬼其实是你前生的部下。我只是借了十八层地狱鬼公的一层功力来助我完成前生未了之事。现在心愿已了,我要回地狱报道了”画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同我道别。
“画画,你真的要走了吗?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我心底酸酸的,虽然只有两天的时间,我已跟画画有了很深的感情。
“我永远不会再见到我了。我答应了地狱王的要求,准我回到人间了结心愿,心愿了了之时,便要回到地狱化骨池做他的骨粉。做骨粉之时,也是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天,画画,我不要你这样,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你?”我不要画画变成骨粉,我知道我是鬼女,如果我能救她的话,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没人救得了我,你刚才是被我用地狱鬼公的功力将魂吸收,才可以通鬼神,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你在人间,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画画飘了起来。慢慢的飘,越飘越远,渐渐的,与后面跟上的两个男鬼一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几天后,琪琪来我家坐客,她说那幅画越看越没有生命力了,她最近又画了几幅新画,让我过去瞧瞧,我与琪琪一同走进电梯,电梯行至七楼,阿颜带着豆豆走了进来,很礼貌的同我们打着招呼。我微笑的服以回应。也许,画画说的对,人,如果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会变得不快乐。这里每个人都很平静的生活着,因为他们不知道画画曾经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