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红颜
拉拉很小的时候听过这样的故事,走夜路的人身上会有三盏灯,一盏在头顶,另外的两盏双肩各一边。无论发生任何事或是谁召唤你,都不要回头,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只有你脚下的这条路才是真实。如果意志不坚定或走路注意力不集中,灯就会在你回头的那一刹那灭掉。在三盏灯全部媳灭之即,看不到光明的人便会在黑暗中迷失自己。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拉拉总是觉得意犹未尽,那故事本该有结尾的,谁丢了三盏灯?丢了灯了人又该怎么办呢?她跑过去问爸爸,爸爸疼爱的看着女儿说:人总会找到方向,灯也会再亮起来,或许会有个路人提灯与他同行呀。然后拉拉就想,我的一生中会有个撑灯与我同行之人吗?
2001年,拉拉考入北京广播学院读大学。同宿舍几个女孩来不同的城市,她们每天叽叽喳喳的聊时尚,聊旅行,聊高年级哪个同学最帅。拉拉不说话,终日捧着尼采、肖伯纳、莎士比亚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虫。直到有一天校园里开了学生论坛,拉拉开始不停的发贴,并给自己取名:卡夫卡的女人。
孤僻的个性,另类的文笔引来了很多同学对“卡夫卡的女人”的注目。一个叫tracy的女孩写信给拉拉,校园小树林的那间休闲屋的糖水不错,不知卡夫卡的女人有没有兴趣同饮。拉拉笑,回复时敲下:糖水是好,不过我更想与你喝杯绿茶。
拉拉和tracy还没有来得及见面,小树林的休闲屋就要拆了。拆迁那天很多同学都跑去看热闹,毕竟小树林里拥有过太多人的初恋故事。拉拉站在人群里看着搬运工将休闲屋的餐桌餐椅一围件件拿走,她想,tracy以后会去哪里喝糖水呢?
B
tracy主攻国际传播学硕士,拉拉苦修汉语言文学。两个人不同学区上课,却同一栋楼住宿。tracy下课后喜欢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看书,每每看见路过穿黑衣的女孩时,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拉拉喜欢黑色,tracy猜测,那个喜欢在文字中跳舞的拉拉,应该也是长发飘飘吧。
2002年伊始,tracy每逢周三都会去北京电台做节目。下午档的国际频道,收听率极高。没有人知道tracy是在校学生,她的睿智的头脑和美妙的声音早已通过城市上空的电波征服了无数听众。
拉拉准备参加学校的英语等级考试时,tracy已通过英语专业八级。知道拉拉就要全心备战,她马上举手支持: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
拉拉哭笑不得,你真是误人子弟。
拉拉问tracy毕业后会留在北京吗,tracy摇头再反问,你呢。拉拉坐在电脑边吞吐着烟雾,突然有些伤感:我的理想生活是跟自己爱的人各有各的圈子,然后休假的时候一起出游。可是找一个自己真的喜欢的人太难。tracy把这话复制回来再加上:靠,咱俩过日子算了。
拉拉大笑,又回复:再靠。
tracy也不弱,靠靠靠!
许久,拉拉说:和你一起说脏话的感觉很好。
tracy没再说话,发过来一个图标,那是双握在一起的手。
C
拉拉要出书了,她不喜欢出版社做的封面便把书样发给tracy看,tracy马上反对:“不喜欢,这么差的卡通图太商业化,会影响你的文字。”拉拉喜极而泣,终于有了一个懂她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tracy费尽心机的四处收集资料,她不想拉拉第一次出书带着遗憾,三天后她把自己认为最好的图片统统发给拉拉。
周末,宿舍里的室友带来几个新同学在房间里又跳又舞,煞是吵闹。拉拉在与tracy在电脑前聊天。
“我不喜欢生活太多人的环境里。”拉拉说。
“我也是,最好的享受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那些美妙的音乐。”tracy有同感。
“室友的朋友专业不错,他们在练播音。”拉拉开始想像tracy做节目时候的样子。
“你的室友在播音系?问她可认识七七?我的室友。”tracy惊讶。
“室友,你认识七七吗?”拉拉扯着嗓子在宿舍里大喊。
“谁叫我?”一个清秀的女孩很快跑到拉拉的面前。
拉拉望着七七,瞪大了眼睛,然后再张大嘴。
“她就在我房间里。”拉拉终于回过神来,马上敲打着键盘。
哇,不要问她我在哪个宿舍。
她们很快达成同盟。
D
tracy喜欢拉拉的文字,闲暇时喜欢在拉拉的博客里浏览。直到有一天,她抒发感慨:知道吗拉拉,你很幸运,能这样奢侈拥有自己的文字。
拉拉笑笑不以为然。“你同样幸运啊,可以更奢侈拥有自己的声音。我是卖字的,你是卖声的。”说完这句,拉拉笑出声来。
“卖声的?靠,我还是坐台的呢。”tracy严重抗议,拉拉装聋作哑。
稍后tracy又说,你他妈的真是典型的写手,写在笔下和心里想的是两码事。
拉拉笑得上不来气:你他奶奶的才是妖精,电台里播的和心里想的也是两码事。
“tracy,我要写你。”拉拉开始提笔,要把tracy设计成她故事里的主人公。
“好啊好啊,起了名字没有?”tracy开心的欢呼。
“我的蓝颜知已。”知道时下流行的蓝颜和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边缘词,拉拉喜欢。
“红颜好不好,凭啥咱俩就变蓝了。”tracy不同意。
“那你给个名字。”拉拉投降。
“红尘红颜。”
第二天,拉拉在tracy的博客里找到这样的文字:准确说,我知道我想写的是“朋友”,包括“蓝颜”和“红颜”,但是拉拉说她要写篇关于我的文章,叫我给个标题,不假思索我就想到了这个——感动之余,顺便也拿过来,纪念和她的相遇。
E
2003年4月tracy告诉拉拉,我今天在学校食堂里感觉到一个人很像你。
“哦?说说看,什么样子。”拉拉来了兴致。
“一个外表靓丽,身穿黑白相间外套的女子。”
“你认错了,我今天穿的是白衣。”拉拉轻描淡写的将此事一带而过。接着再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见你。”
“为什么?”tracy不解。
“可能跟你聊天的感觉太好了。”拉拉觉得在她生命中太美丽的东西总会瞬间即逝,所以这次她选择不见面来珍惜tracy。
5月,连雨天,tracy躺在宿舍里无聊的发信息给拉拉:“窗外雷声阵阵,闪电大雨。这样的夜晚适合点烛聊天,有个人在身边陪伴,半梦半醒间彼此相依偎。”
拉拉心头一酸,回复:“女人,该找个人来疼了。为什么匆匆人生错过那么多我们却总是握不住。”
tracy再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太累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嫁个人做个家庭主妇。”
拉拉再回复:“红尘里,我们都是那个等爱的小女人。”
tracy眼圈红了:那时花开
拉拉的泪掉了下来:似水流年。
F
2003年秋天,tracy要毕业了,她给拉拉听在北京的最后一档告别版节目。拉拉开始很陶醉:“这样的夜晚,一边和你聊天,一边听着你的节目,真TNND的人间天堂啊。
过了一会再问:“最后一期节目结尾时你哭了吗?”
“听完它,难道你看电影喜欢先看结尾?”tracy学会了吸烟,她知道拉拉也喜欢这种CAPRI,淡淡的烟草味透着几分薄荷清香。
“你哭了?”拉拉听到tracy和相伴她两年的观众说再见时,声音是哽咽的。
“做了两年的节目,突然的离去怎么说也是有感觉的,就像要离开你一样。”tracy大口大口的吞吐烟雾,她和拉拉认识也整整两年了。
“想见我吗?”拉拉打出这句话时,心竟然莫名的痛了起来,她没有见过tracy,却开始为这场离别开始心痛了。
“想,想你来送我。”
“好,我送你。”拉拉拿出衣箱找出那件黑白相间的外套。
G
拉拉提着一大袋零食匆匆忙忙的赶回学校时,马路上一辆飞奔的轿车急驰而过。拉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听到一阵紧急的刹车声,接着她倒在血泊中。
“tracy,这次我又见不到你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拉拉望着洒满一地的薯片,内心凄凉。人流很快围了上来,拉拉的裂开的背包里躺着一本她刚出版的书,菲页一行娟秀的小字:那时花开,似水流年,你是我的红尘红颜。
tracy打了N次电话也找不到拉拉后,终于放弃。离校前将自己最喜爱的一本CD交给七七,让她转交拉拉。“告诉她,我永远是她的红尘红颜。”
七七目送tracy登机的背影,一向意气风发的tracy此时是那样的孤单和寂寥。
H
2004年5月,tracy在书店买到拉拉的书。漂亮的彩色封面是tracy最喜欢的样版。菲页上有拉拉的照片,她就是那个在校园中相遇的长发女子。tracy笑了。
2004年6月,拉拉拄着拐仗在新一佳百货广场购物。广播里正在播放那个比盛夏更火热的栏目“与你同行”,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说道:接下来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很要好却没有见过面的朋友,在我离校那天,她失踪了。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时,我想告诉她:我们认同彼此的过往,所以更要珍惜现在和许诺以后,你是我永远的红尘红颜。
当广播里缓缓的放出那首《我找你找了好久》的歌曲时,拉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怀中刚刚塞满的零食掉了一地。她艰难的弯下身,只捡起一包记忆里tracy最爱吃的薯片……



